所史回顾

君食武昌鱼 莫忘育鱼人

   

  团头鲂(翻拍自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上海自然博物馆《中国淡水鱼类原色图集》第一集,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2年) 

  1956年6月毛泽东主席在武汉畅游长江后挥毫写下了"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水调歌头·游泳》)。毛主席吃的武昌鱼是什么鱼?据当年担任毛主席在湖北的随行厨师杨纯清回忆:毛主席畅游长江后上船休息,我在船上为他做了四菜一汤,其中两道鱼菜,一为清蒸鳊鱼,一为烧鱼块。饭后毛主席身边的工作人员叶子龙对我说:毛主席吃了你做的菜,很高兴,还写了诗,用了武昌鱼的典故。

  武昌鱼之名由来已久。三国时期就曾流行童谣:"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此后,武昌鱼不断出现于文人墨客笔端,譬如:"秋来倍忆武昌鱼,梦魂只在巴陵道"(唐·岑参),"却笑鲈江垂钓手,武昌鱼好便淹留"(南宋·范成大)、"携幼归来拜丘陵,南游莫忘武昌鱼"(元·马祖常)、"此去且随彭蠡雁,何须不食武昌鱼"(明·何景明)。1979年版《辞海》中对于"武昌鱼"的解释是"即'团头鲂'",而"团头鲂"曾被当地渔民称为"团头鳊"。

  20世纪50年代起,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对产于湖北梁子湖的团头鲂从形态分类、生物学特性,到繁殖饲养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并在全国推广,使之成为亿万家庭餐桌上的一道佳肴。位于武汉市与鄂州市之间的梁子湖面积42万亩,水清鱼美,蟹簖渔榔,菱歌莲唱,鸥波澄碧。《湖北通志·舆地志》载:"鳊鱼……产樊口者甲天下"。梁子湖通过90里的长港在樊口镇注入长江,樊口镇便成了团头鲂的集散地。又由于樊口镇在历史上曾为武昌县的辖地,因而团头鲂就有武昌鱼的称号。梁子湖除出产团头鲂外,也盛产三角鲂。不过三角鲂在我国其它湖泊中也有出产,如果要'正名定分',那么武昌鱼就应归团头鲂所专有。目前,多数人已约定俗成地将'团头鲂'和'武昌鱼'视为同物异名。

  在生物学上定名"团头鲂"的是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易伯鲁。1954年,该所由上海迁至武汉,一部分科研人员来到梁子湖开展鱼类生态调查工作。以往文献记录中,分布于长江水系的鲂属只有一个种,即三角鲂。易伯鲁通过调查发现梁子湖中生活着被当地渔民称之为"三角鳊"和"团头鳊"的两种鲂鱼,于1955年发表了论文《关于鲂鱼种类的新资料》,从外部形态到骨骼、鳔、鳃耙等详加比较,证实了鲂属除三角鲂外,还有一个新种,定名为"团头鲂"。团头鲂与三角鲂有个明显区别,即团头鲂有13对肋骨,三角鲂只有10对肋骨;此外,团头鲂每块鳞片中央有白色亮点,前后相连,构成10余条串珠状条纹,十分醒目。鲂属鱼类腹棱仅限于腹鳍至肛门间,鳊属鱼类则整个腹面具有刀口状的腹棱;与鲂属不同,鳊属鱼类具有14对肋骨。一个物种的分类、定种是生物科学研究中最基础的工作。易伯鲁的研究为团头鲂以后发展成为新的养殖对象迈出了第一步。

  同一时期,水生生物研究所的曹文宣在梁子湖跟随渔船采集和观察,虚心向渔民求教,对团头鲂与三角鲂的食性、年龄和生长、繁殖及栖息活动习性等进行了全面的调查研究,于1960年发表论文《梁子湖的团头鲂与三角鲂》,指出团头鲂有三个优点:团头鲂体重增长快于三角鲂,肉质也胜于后者;团头鲂二龄达到性成熟,比三角鲂早一年,怀卵量也大;团头鲂比三角鲂容易捕捞。他还对团头鲂进行了人工受精试验,摸清了团头鲂在人工培养下发育过程中三个最易死亡的时期。通过细致研究后,曹文宣明确提出:团头鲂完全有条件作为池塘、水库和湖泊养殖的新对象。

  从1960年起,水生生物研究所的柯鸿文开始了团头鲂的繁殖和饲养研究。她和同事们从梁子湖搜集回团头鲂亲鱼进行池塘饲养研究,证明团头鲂在池塘中同样能产卵、受精并孵化;同时人工催情促使团头鲂自然产卵也获得成功;到1965年,鱼苗、鱼种的饲养,团头鲂与草鱼混养,主养团头鲂成鱼等试验相继取得成功。在人工饲养条件下,团头鲂以各种草类为主要食料,一年半可长至商品鱼规格,且抗病力强,成活率高,成鱼含肉量高,脂多味美。就这样,一个优良的淡水鱼类养殖新对象出现了。

  到1972年,全国有21个省区从水生生物研究所引进了团头鲂苗种及亲鱼。从反馈情况看,原来生活在温带的团头鲂,无论在寒温带的黑龙江,还是在亚热带的广东,都生长良好,甚至在新疆一含盐量达5%的水库也落了户。再后来,团头鲂还跨越国门,在日本、墨西哥安了家。据统计,1996年全国团头鲂的总产量已达37.9万吨。

  武汉市饮食公司曾于1965年邀请名厨师在武昌大中华酒楼正式定名武昌鱼为地方味菜肴,创制出清蒸、红烧、油焖、花酿等多种味型的武昌鱼菜肴。

  自"团头鲂"定名以来50多年过去了,1915年出生的易伯鲁已于2009年去世;1934年出生的曹文宣于1997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仍在从事鱼类生物学研究;1930年出生的柯鸿文已退休。君食武昌鱼,莫忘育鱼人。

  参考文献:

  1、中共湖北省委党史资料征编委员会,毛泽东在湖北,中共党史出版社1993年9月第1版,314-315页。

  2、易伯鲁,关于鲂鱼(平胸鳊)种类的新资料,水生生物学集刊,1955(2):120。

  3、曹文宣,梁子湖的团头鲂与三角鲂,水生生物学集刊,1960(1):57-82。

  4、柯鸿文,一种优良淡水鱼--团头鲂的繁殖和饲养,水生生物学集刊,1975(1):293-314。

  (作者:张晓良  原文发表于2009年9月7日新华网)